2012/5/30 星島日報
市建局將由本星期五開始至今年8月31日,接受第二輪「需求主導」重建項目(先導計劃)的申請。
市建局行政總監羅義坤今日宣布有關項目時表示,業主對第一輪「需求主導」重建模式反應踴躍,市建局在申請期間共收到二十五個申請。三個被挑選而獲批准的重建項目已納入今年周年業務計劃,並已經開展。市建局將積極在適當時候啟動第二輪「需求主導」重建項目,從而惠及更多舊區居民,改善他們的居住環境,這亦有助加快香港市區更新的步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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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ursday, 31 May 2012
Tuesday, 29 May 2012
保护非遗 关注一线传承人
這就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悲哀...傳統工藝沒有市場,年輕人為了麵包捨棄傳統,在生活迫人的情況下,實在是無可口非。但政府是否可著力資助傳承人及其弟子,同時亦製造市場氣氛再次令大眾(並非只限遊客)欣賞傳統工藝, 從而令傳統工藝重生...
節錄自杭州日報
现在一些濒危的非物质文化遗产,比如杭州评弹,会唱的老一辈大师已经寥寥无几,而传承人几乎没有了。他们的徒弟或者后代也许学过评弹,但现在基本都改行了。因为没有市场也就没有饭碗
節錄自杭州日報
保护非遗传统工艺,最关键的还是要保护真正在第一线的传承人。“杭州的非遗项目是全国数量最多的,但在保护上还有很多工作亟待开展。比如传统手工技艺的传承人,像杭扇王星记中的当家产品‘三星牌’黑纸扇,现在没人能做了;张小泉剪刀中的嵌钢工艺,如今还有谁会做?”说到当今传统手工技艺的传承现状,老先生语气里透着遗憾和忧虑。
“现在学非遗传统工艺的越来越少,说到底还是个待遇问题,非遗的社会经济效益不好,生存很困难,可以说是举步维艰的。一线的技艺人,非常辛苦,工资却不高。他们的工作环境也很简陋,像利民服装厂房是租来的,厂房又小又偏僻。这些都需要政府在经济上给予支持。”杨光宇表示,待遇问题是年轻人就业远离非遗项目的原因。
现在一些濒危的非物质文化遗产,比如杭州评弹,会唱的老一辈大师已经寥寥无几,而传承人几乎没有了。他们的徒弟或者后代也许学过评弹,但现在基本都改行了。因为没有市场也就没有饭碗
元氣堂:老頑童歐陽乃霑 筆畫一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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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相片來源: 蘋果日報 |
2012/5/29 蘋果日報
歐陽乃霑依然記得自己四歲時的畫面:他爬在鄉下會堂,拿着剝落的顏色磚頭通地畫。「畫到周圍花晒,犀利過今日的塗鴉!」老人咧嘴大笑,像個小孩。霑叔一生只愛字畫,不管西畫國畫,手法信手拈來,據為己用,他堅持的,是寫生──觀察、記錄,「我像半個記者。」這把藝術之火,從四歲一燒,燒了七十多年。
記者:何兆彬
攝影:周旭文
自學途徑
「剛出來做事,家裏替我安排過在雜貨舖做夥計,但我死都唔去,哈哈。但都要解決生活嘛,結果就投稿到報紙,又寫其他東西,其實沒甚麼收入,但總算有點零用錢,後來找到在出版社當美編的工作,才認真的去學畫。」霑叔性格爽直,他坦言當年那有甚麼當畫家的念頭,「當美編,我又沒學過設計,其實我的工作只是抄書之嘛!人家原版好靚,我又做番咁上下出來。」當美術編輯,設計封面、畫插圖、版樣,當時一日做兩份工,晚間又畫東西投稿去報紙雜誌,「最初稿費$2,夠解決一餐飯㗎喇!後生時甚麼都做,又畫過四格漫畫,共畫了九年,又畫過小說插圖。」在商業社會中既要生存,又要練畫,一個畫家就是這樣煉成的,「古畫談皴法,《芥子園》拿古畫做臨本,我看畢覺得唔夠喉,甚麼是折帶皴?甚麼是披麻皴?不如把這問題,帶到沙灘去。」
這個宅男,不愛兜圈,每遇問題就乾脆把問題帶去實踐,「西畫要畫石膏像,當年我住灣仔堅拿道西,都好多石膏像畀我畫,行到墳場就係啦!我考試都在墳場溫書的,最安靜,係蚊多!」他說,半世人都在自己問問題,自己找答案。「後來學字,也是自學,好彩我在出版社工作,70年代有一段時期我在《書譜》雜誌工作,看了好多字帖,又開始寫起字來。我就是這樣開始寫字,但也沒有老師,書法的朋友倒是很多。」看他掛在牆上的字,看了半天都認不出來,他笑說:「我叫它乃霑體。」
這個宅男,不愛兜圈,每遇問題就乾脆把問題帶去實踐,「西畫要畫石膏像,當年我住灣仔堅拿道西,都好多石膏像畀我畫,行到墳場就係啦!我考試都在墳場溫書的,最安靜,係蚊多!」他說,半世人都在自己問問題,自己找答案。「後來學字,也是自學,好彩我在出版社工作,70年代有一段時期我在《書譜》雜誌工作,看了好多字帖,又開始寫起字來。我就是這樣開始寫字,但也沒有老師,書法的朋友倒是很多。」看他掛在牆上的字,看了半天都認不出來,他笑說:「我叫它乃霑體。」
畫家如小販
一代宅男,或稱作「繪畫御宅族」,寫畫一寫七十多年,其實寫生、風景畫是一種世人快忘記的 old art,他也知道,「家啲人作畫,要轉幾個彎來講嘢嘛。我這種帶紀錄式的,不純然是抄寫,其中有取捨。有些人看到說:唓,畫畫係照抄啫,那要看你抄乜。」陶傑年輕時曾跟霑叔學畫,說深受其影響,「我記得他,佢好叻仔,當年中學畢業去了英國讀書,在那邊很勤畫速寫,後來他說受我影響,佢講啫,哈哈哈!」
「我都唔知點解自己咁鍾意畫。」問霑叔為何愛寫生,他說自己畫了半生,也搞不懂。甫進他畫室內,只見到堆積如山的書畫,一個老人沉迷其中,自顧自的畫呀畫,不寫畫,就裱畫。老人說:「總之定個目標畀自己。」看到他,只想到一個「癡」字。他也許是香港第
霑叔也知道,寫生在香港不受歡迎,「舊區的人不會理你,就算我畫那些檔口老闆,都任由我畫。有次我畫尖沙嘴水警總部,海港城的保安諸多阻撓,當我係小販、乞錢,我一聽就撞火!結果他都畀我畫完,但派個看更一直瞪着我。」他說這種事,遇得多了,就會懂得些招數去應付。記者說他是老頑童,他笑意中露出一絲狡詐。遇上畫家,途人也不懂禮儀,「在外國寫生就不會啦,他們會先問你:『我能不能在旁邊看?』有教養的人都會這樣,但香港有些阿叔,直站在我面前,我話:『阿叔,你隻腳唔好畫㗎喎!佢都唔醒水。』」談寫生風氣,「以前好多人會寫生,風氣比較好,古老啲囉。香港係國際學校至會帶小朋友去寫生。外國的話,日本會好少少。」會否感到畫家在香港地位不受尊重?霑叔自嘲:「同小販差唔多,但好過乞兒!」寫生天天行
98年,一日一幅,連載了五年。」由於在深水埗出發,常畫這區,「天天在這邊出發,行附近界限街、白楊街,也會到長沙灣、荔枝角、美孚、荃灣、青衣。」霑叔身材高大,精神爽利,但他最愛的寫生,近兩年畫少了,「我行足五年,行到隻腳出問題,有時會馬失前蹄,無力,關節磨損了,畢竟年紀大啦。從前我盡量唔搭車,有目的去一個地方,但沒有特定地點,啱嘅就坐低畫。」他畫盡全港,「工具好簡單,一個背囊,一張凳,幾支筆、一壺水,去得遠就帶埋乾糧,乜地方都畫到。」
歐陽乃霑年屆八十,他的畫室設於太子近深水埗。畫室寂靜的環境中,只有他裱畫時刀劃過的沙沙聲。霑叔半生,只愛書畫,他剛推出新書《一筆一畫一生》,書中共四百多張作品,本為他在90年代於《大公報》連載的專欄,以文配圖,文字由金依(張初)執筆,「93至
這令我想起黑澤明的電影:劍客拾起樹枝,隨手往空中一拋,看掉在地上,指那邊就走邊,「故事有好多,試過在大窩口的山區迷路,東南西北都認不到,亂行,竟然又見到地鐵站。最怕落雨,試過雷電打在十呎前,剎那間一遍白色,閃電過後好大煙,甚麼都看不見,回魂過來才識驚。」翻開畫集,話匣子就停不下來了,「你看這幅,我畫於雀仔街上,既有街雀,又有籠中雀;這幅呢,我畫榕樹下有一個個神像,有些神像在廟中,待遇較好,有些在街邊樹下,我叫它們做『高級公務員退休俱樂部』,哈哈!」本地畫不賣
1965年之前那段日子,霑叔結婚不久,住土瓜灣,在中環上班,但同時寫畫寫得最發燒,「朝早九點半返工,但我七點半已到了香港,畫兩幅畫先返工;收了工,又先畫兩幅才返屋企。」太太沒有詐型?「她也喜歡文藝呀!我們同在出版社工作,我返到家中,也會幫忙湊仔,等仔睡了,先再畫囉。」近日霑叔清理家中雜物,在封存多年的紙盒中,找到「高燒期」的畫,其中景物全變了,顏料也有點泛黃,但一種純真的文藝氣質躍然紙上,「我想了個新計劃,把當年畫的,配上今天畫的,新舊兩張對照一下。」八十歲他依然不會停下來。
「在香港要堅持畫畫,好難,係我咁戇居啫!」不過霑叔說自己也停過:「60尾至70年代初,停過幾年,當時兒子最食得,又因為六七暴動,我被老闆調配到工聯會,替工人畫會史。」他說的停,只是沒有寫生,當其時他工作要畫,夜晚投稿做兼職也畫。「我在工聯會畫工會歷史,都學到嘢的,那時候正職薪水好少,但兼職我替教科書畫插圖,收入時好時差,有時無,有時一個月搵二千,當年我正職月入不過二百元。」
做到近五十歲,退休了,就在學校教書,正式當上全職畫家。香港畫家其實不靠賣畫,即使他是本地著名畫家、即使2008年香港政府頒授他榮譽勳章,也不能靠寫畫為生,「在香港,沒有人買畫的。」霑叔平淡的說。雖然近日的 Art HK在全球藝術展中,位列前茅,買畫的人也不少,只是不買本地畫。「有些畫家,就收幾個學生來養活自己。」寫生這門「古老藝術」要消失了嗎?「不,我還有幾個學生,有些只想畫吓畫,但有些畫得好狂熱,而且畫得不錯!」
「在香港要堅持畫畫,好難,係我咁戇居啫!」不過霑叔說自己也停過:「60尾至70年代初,停過幾年,當時兒子最食得,又因為六七暴動,我被老闆調配到工聯會,替工人畫會史。」他說的停,只是沒有寫生,當其時他工作要畫,夜晚投稿做兼職也畫。「我在工聯會畫工會歷史,都學到嘢的,那時候正職薪水好少,但兼職我替教科書畫插圖,收入時好時差,有時無,有時一個月搵二千,當年我正職月入不過二百元。」
做到近五十歲,退休了,就在學校教書,正式當上全職畫家。香港畫家其實不靠賣畫,即使他是本地著名畫家、即使2008年香港政府頒授他榮譽勳章,也不能靠寫畫為生,「在香港,沒有人買畫的。」霑叔平淡的說。雖然近日的 Art HK在全球藝術展中,位列前茅,買畫的人也不少,只是不買本地畫。「有些畫家,就收幾個學生來養活自己。」寫生這門「古老藝術」要消失了嗎?「不,我還有幾個學生,有些只想畫吓畫,但有些畫得好狂熱,而且畫得不錯!」
巡迴展帶市民發現古蹟
「古蹟大發現」: http://www.heritage.gov.hk/tc/whatsnew/events_29.htm
2012/5/29 明報
【明報專訊】發展局下月起將一連5個月舉辨「古蹟大發現」巡迴展覽,向公眾介紹本港具歷史意義的地標和文物建築。今年其中一個展覽主題是「碗窰」,介紹16世紀開始出產青花瓷器的大埔碗窰村古窰,參加者除了可觀賞古窰遺蹟,亦可藉展覽了解本港殖民地時期文化,相關展品將會在區內商場、文物探知館等地展出,供市民免費欣賞。
介紹16世紀大埔碗窰村
發展局文物保育專員辦事處由下月起至10月期間,將於各區文娛中心、大型商場及機場舉行「古蹟大發現」巡迴展覽。今年的展覽主題分為3個,分別介紹荷李活道歷史建築群、大埔碗窰村古窰遺蹟,以及名為「古蹟串串貢」的各區古蹟賞析,由名插畫家Chocolate Rain推介的6條特色遊蹤路線,足迹將遍佈中環、灣仔、油麻地及尖沙嘴。
發展局發言人指出,香港雖為金融中心及購物天堂,但其實文化遺產亦十分豐富,是次展覽是市民及遊客的另類之選。
關於展覽的詳情,請瀏覽發展局文物保育網站:http://www.heritage.gov.hk。
文化局並無土地規劃權 職能受質疑
2012/5/29 香港電台
候任行政長官提出的政府架構重組,再無發展局,將房屋與規劃地政科合併,改組為房屋規劃及地政局。
原本屬發展局的文物保育政策,撥歸新增的文化局。
有古物諮詢委員會成員認為,由無土地規劃權的文化局,掌管文物保育政策,是大倒退。
有城市設計師更形容,過去5年保育工作,只是曇花一現。
Monday, 28 May 2012
菠蘿包賣1.5元 老店心繫街坊 怕領匯加租淘汰 「做到就做下去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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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相片來源: 明報 |
2012/5/19 明報
【明報專訊】領匯主宰屋邨商場走向連鎖店化,傳統小店逐漸褪色,屹立不倒要靠堅持。開業半個世紀位於沙田瀝源邨的「漢和麵飽西餅」,沒有華麗裝潢,非在人流旺處,數十年來默守毫不起眼的公屋地舖,縱使租金年年增加,良心店東也沒有離棄街坊,繼續以廉價1.5元出售菠蘿包。女少東坦言:「我們是回饋街坊,算不上回饋社會那麼偉大,只要可以繼續經營,都會做下去。」
「今日哪款麵包特價?」一個又一個街坊走到漢和傳統麵包櫃前,看每天一款的特選麵包,菠蘿包、甜餐包或雞尾包每個以1.5元廉價出售。而縱使在非優惠日,這些麵包都是2元一個、5.5元3個,其他有餡麵包則3元一個、10元4個,難怪光顧的食客都捧着一袋袋包離去。雖不至於大排長龍,但以位處內街轉角人流不多的傳統屋邨地舖來說,熟客絡繹不絕光顧,足見數十年建立的口碑。
沙田開業50年
開業50年的「漢和麵飽西餅」由店東黃氏一家打理,一代傳一代。店東女兒黃小姐表示,漢和於1960年代開業,當時在沙田城門河畔的軍用機場附近設舖,直至1975年瀝源邨入伙才遷至現址,30多年來與邨內街坊成長,一直都以廉而美的麵包作為賣點,兩年多前就推出「每日特選」。
老人家執完紙皮 買兩個回家
「4、5年前還可以賣0.5元一個菠蘿包,現在通脹令人工食材成本增加,所以加了價賣1.5元。」即使如此,1.5元麵包也真的在現今香港買少見少。作風低調、不願上鏡的黃小姐說算不上是回饋社會般偉大,「這些舊屋邨人口老化,未必人人消費得起,真的有老人家執完紙皮,買兩個菠蘿包回家吃,我們做到就做吧!」
嘆材料漲價經營難
麵包店師傅黃先生透露,要做廉價麵包也有竅門,「沒有在包中加入膨脹劑及添加劑等,在店內工場由人手搓麵粉,所以麵包不可以『隔夜』。」為保麵包質量,基本食材也不可缺,「不過早前朝鮮向韓國開火,令到從韓國來的砂糖漲價,以往100多元一包加到200元,食材貴令我們都很難經營。」
「每個包賺1至2毫」
每天一款1.5元麵包,黃小姐坦言人工及食材已佔整體成本,還未計舖租及膠袋等雜費,故要靠拉上補下,日賣1000個麵包才可賺取微利,「基本上每個包只賺1至2毫。」
一如其他屋邨商場,漢和的舖位數年前由領匯接管,租金增逾倍至2萬多元。黃小姐坦言,對於繼續加租感憂慮,擔心老店遲早會被淘汰,「我們沒有旺區的人流,但要加至旺區租金,將物業變成合理市值,似乎違背了公屋的原則。」無論如何,黃小姐稱會繼續與家人緊守崗位,「只要市場有興趣,我們都會繼續做廉價路線」。
明報記者 陳家俊
馬傑偉﹕六四七一 本土認同的關鍵事件
2012/5/28 明報
【明報專訊】今年是六四23周年、七一遊行9周年。過去分析六四七一的文章汗牛充棟。印象中,我在本欄也寫過幾篇。六四20周年期間,有關書籍湧現。資深新聞工作者陳潤芝的《六四20》還得了獎。然而,關於六四七一的學術著作不多。李立峯、陳韜文兩位,多年追蹤研究,進行現場問卷調查,跟進焦點小組訪談,輔以各種媒體分析,去年出版《Media, Social Mobilization, and Mass Protests in Post-colonial Hong Kong》(Routledge, 2011),是第一本面向國際的七一研究,詳論這個本土事件的特殊性與普遍性。他倆亦於去年發表論文〈香港不能忘記六四之謎〉,並進一步開展六四集體記憶的研究,更詳盡的專書指日可待。我作為本土研究的超級粉絲,喜見兩位超越普及評論,耐心調研,不單有助港人深思,亦提供海外學者對照。
思考港人集體行為的因由
六四與七一,是香港罕有大事。在中國內地,政府機器奮力清洗集體記憶,當年六四巨浪,幾乎被新一代遺忘,而在台灣、澳門、美加,每年紀念活動亦只是零星落索。唯獨香港,維園集會持之以恆,1990年代集會人數下降後回穩,近年再大幅上升,更加入年輕一代,成功「移植」集體記憶,讓當年沒有親身經歷事件的90後,重新發現驚天動地的六四屠城,究竟是怎樣的歷史大事。陳李兩位,就是要思考港人這個集體行為的因由。
六四之後是七一,2003年數十萬人上街,及後每年七一,均有數萬人接續爭取民主改革,按二人的調查,市民訴求雖多元,但總體上是要求普選,期望香港早日實現民主政制。港人也許身在山中不見山,六四七一如此長年累月的大型活動,社會破壞性低,信念堅強,連年相傳,成為香港認同的核心事件,可說是世界罕見。我簡述一下兩位學者朋友研究所得,也許有助參與六四七一市民,進一步了解這兩個互相呼應的社會行動。
「關鍵事件」概念
貫通六四七一,陳李借用學者Suzanne Staggenborg「關鍵事件」概念作出分析。什麼是「關鍵事件」?——社會事件戲劇性爆發,突然改變了公眾與精英對社會現實的詮釋。關鍵不單是重要,重大事件不一定都化作關鍵事件,它必須在短時間內打破定見,令公眾對社情有新的感悟,才算得上關鍵事件。六四的關鍵突破,在於殖民香港本是疏離國族,港人赫然驚覺與中國同胞(尤其是示威學生們)血脈相連,對專權不義的鎮壓行為深惡痛絕,此一負面看法歷久不散,直到今天還是港人對中央政權的難解心結。而七一作為關鍵突破,在於不民主制度下的港人,深感無奈,卻突然在幾十萬人的壯大行動之中,重拾「人民力量」的期望。到今天,香港人深刻體會官商勾結、地產霸權、中央操控、民主維艱等重重憂慮,但認命之餘,2003年7月1日的遊行,卻隱然透露人民力量或有改變困局的可能。而事實上2003七一之後,中方縱不情願,亦不能不默許六四七一為香港自由的「裝飾」,甚至承認民意中有政治、政治不得不顧民意,近年更主動爭奪民意。因此,從學理視之,1989年六四、2003年七一,兩件均為改變現實理解的關鍵母體,化作集體記憶,成為難以磨滅的烙印。
李陳兩位的另一個歸納,是兩次關鍵事件之後,成功轉為每年仲夏的慣性周年活動,令運動得以更新發展。(原為ritualistic protests,可譯作禮儀式示威。「禮儀」為人類學概念,指向重複運作的行為,以保育某種集體信念與價值。)兩次關鍵事件,其深入民心、其記憶之深刻,令後來的慣性活動生生不息。什麼因素令慣性得以延續呢?兩位學者指出5項因素﹕
慣性得以延續的5項因素
1. 改變維艱、路途仍遠。平反六四阻力重重,七一普選訴求仍是可望不可即。如此困惑,激發年年堅持。禮儀式周年集會,不單是回憶過去,也是爭取不一樣的未來。
2. 香港特區以至中央政府,雖然不願見六四維園的萬點燭光,亦不願見回歸大好日子萬人示威贈興,但仍不想撕破一國兩制的衣冠,容許六四七一的表達自由。
3. 支聯會與民陣,持續修橋駁路,令周年活動有個平台。當然,兩位學者強調,主辦單位只屬組織性質,每年人流不絕,主要是市民的自我動員(self-mobilization)以及政治上互相扶持的社會網絡(politically supportive social network)。他們發現,參與示威者,其家庭與朋儕均有相近的政治取態,有助支持參加者持續參與。
4. 多年下來,兩個活動均有忠實擁躉。調查及焦點訪談中,這些忠實參與者,六四均是他們生活故事中不可磨滅的深刻經歷。這些基本hard core成員,成為每年活動的支柱。
5. 而這批死硬派,多年來堅持和平、理性、非暴力的抗爭價值觀,一方面防止當局找到鎮壓的藉口,另一方面孕育出一種港式的溫文抗爭秩序,可說是全世界社會行動最溫文者,亦成了港式示威的獨特標記。
民主運動的路線之爭
兩人的論述,數據未包括最新發展。社民連、人民力量近來的進取路線,在書中後記略有提及。也許香港民主運動的路線之爭,已出現新的臨界關頭。其一是,保持港式溫文,周年重複六四七一的禮儀,保住記憶、穩守價值、累積認同,時機一到,或可破局立新。其二是,放棄「卡拉OK」式社會行動,不甘於溫文的周而復始,作出較有推逼力的行動,比如佔領馬路樞紐、公民抗命、入冊明志,以喚起醒覺,圖把「儀式」示威,催化新一輪的關鍵改變。今年仲夏,六四七一,泛民分裂,新政出台,西環進一步介入特區,六四精神領袖司徒華先生已逝,泛民議員垂垂老矣,新世代精兵蓄勢待發,民主路線,走到十字街頭。
愚見以為,六四宜溫文,正直良心為準。七一不妨百家爭鳴,「溫文」與「進取」路線,作實驗性的辯證相容。陳李以符號學觀之,六四「文本」較封閉,難作自由詮釋。當權者屠殺平民百姓,是非清楚。已故馬力先生指坦克輪帶下的肉醬不一定是人,曾蔭權指中國富強、香港受惠、六四不消提,偏紅大學生指六四鎮壓換來中國盛世是英明決定,凡此種種偷換是非公義之說,均被輿論強力批判。香港資訊開放,六四難有另類詮釋。六四晚會堅守記憶,讓青年人、內地人參與,靜待平反的一天,已是功德無量,不宜走激進路線。對比而言,七一較開放,在民主普選的母題下,訴求多樣,不同社群有不同詮釋。是否單以溫文「儀式」表表態就作交代?還是有更進取更創意的爭取?溫文與進取,是否可以互不攻訐、兼容並進?
【明報專訊】今年是六四23周年、七一遊行9周年。過去分析六四七一的文章汗牛充棟。印象中,我在本欄也寫過幾篇。六四20周年期間,有關書籍湧現。資深新聞工作者陳潤芝的《六四20》還得了獎。然而,關於六四七一的學術著作不多。李立峯、陳韜文兩位,多年追蹤研究,進行現場問卷調查,跟進焦點小組訪談,輔以各種媒體分析,去年出版《Media, Social Mobilization, and Mass Protests in Post-colonial Hong Kong》(Routledge, 2011),是第一本面向國際的七一研究,詳論這個本土事件的特殊性與普遍性。他倆亦於去年發表論文〈香港不能忘記六四之謎〉,並進一步開展六四集體記憶的研究,更詳盡的專書指日可待。我作為本土研究的超級粉絲,喜見兩位超越普及評論,耐心調研,不單有助港人深思,亦提供海外學者對照。
思考港人集體行為的因由
六四與七一,是香港罕有大事。在中國內地,政府機器奮力清洗集體記憶,當年六四巨浪,幾乎被新一代遺忘,而在台灣、澳門、美加,每年紀念活動亦只是零星落索。唯獨香港,維園集會持之以恆,1990年代集會人數下降後回穩,近年再大幅上升,更加入年輕一代,成功「移植」集體記憶,讓當年沒有親身經歷事件的90後,重新發現驚天動地的六四屠城,究竟是怎樣的歷史大事。陳李兩位,就是要思考港人這個集體行為的因由。
六四之後是七一,2003年數十萬人上街,及後每年七一,均有數萬人接續爭取民主改革,按二人的調查,市民訴求雖多元,但總體上是要求普選,期望香港早日實現民主政制。港人也許身在山中不見山,六四七一如此長年累月的大型活動,社會破壞性低,信念堅強,連年相傳,成為香港認同的核心事件,可說是世界罕見。我簡述一下兩位學者朋友研究所得,也許有助參與六四七一市民,進一步了解這兩個互相呼應的社會行動。
「關鍵事件」概念
貫通六四七一,陳李借用學者Suzanne Staggenborg「關鍵事件」概念作出分析。什麼是「關鍵事件」?——社會事件戲劇性爆發,突然改變了公眾與精英對社會現實的詮釋。關鍵不單是重要,重大事件不一定都化作關鍵事件,它必須在短時間內打破定見,令公眾對社情有新的感悟,才算得上關鍵事件。六四的關鍵突破,在於殖民香港本是疏離國族,港人赫然驚覺與中國同胞(尤其是示威學生們)血脈相連,對專權不義的鎮壓行為深惡痛絕,此一負面看法歷久不散,直到今天還是港人對中央政權的難解心結。而七一作為關鍵突破,在於不民主制度下的港人,深感無奈,卻突然在幾十萬人的壯大行動之中,重拾「人民力量」的期望。到今天,香港人深刻體會官商勾結、地產霸權、中央操控、民主維艱等重重憂慮,但認命之餘,2003年7月1日的遊行,卻隱然透露人民力量或有改變困局的可能。而事實上2003七一之後,中方縱不情願,亦不能不默許六四七一為香港自由的「裝飾」,甚至承認民意中有政治、政治不得不顧民意,近年更主動爭奪民意。因此,從學理視之,1989年六四、2003年七一,兩件均為改變現實理解的關鍵母體,化作集體記憶,成為難以磨滅的烙印。
李陳兩位的另一個歸納,是兩次關鍵事件之後,成功轉為每年仲夏的慣性周年活動,令運動得以更新發展。(原為ritualistic protests,可譯作禮儀式示威。「禮儀」為人類學概念,指向重複運作的行為,以保育某種集體信念與價值。)兩次關鍵事件,其深入民心、其記憶之深刻,令後來的慣性活動生生不息。什麼因素令慣性得以延續呢?兩位學者指出5項因素﹕
慣性得以延續的5項因素
1. 改變維艱、路途仍遠。平反六四阻力重重,七一普選訴求仍是可望不可即。如此困惑,激發年年堅持。禮儀式周年集會,不單是回憶過去,也是爭取不一樣的未來。
2. 香港特區以至中央政府,雖然不願見六四維園的萬點燭光,亦不願見回歸大好日子萬人示威贈興,但仍不想撕破一國兩制的衣冠,容許六四七一的表達自由。
3. 支聯會與民陣,持續修橋駁路,令周年活動有個平台。當然,兩位學者強調,主辦單位只屬組織性質,每年人流不絕,主要是市民的自我動員(self-mobilization)以及政治上互相扶持的社會網絡(politically supportive social network)。他們發現,參與示威者,其家庭與朋儕均有相近的政治取態,有助支持參加者持續參與。
4. 多年下來,兩個活動均有忠實擁躉。調查及焦點訪談中,這些忠實參與者,六四均是他們生活故事中不可磨滅的深刻經歷。這些基本hard core成員,成為每年活動的支柱。
5. 而這批死硬派,多年來堅持和平、理性、非暴力的抗爭價值觀,一方面防止當局找到鎮壓的藉口,另一方面孕育出一種港式的溫文抗爭秩序,可說是全世界社會行動最溫文者,亦成了港式示威的獨特標記。
民主運動的路線之爭
兩人的論述,數據未包括最新發展。社民連、人民力量近來的進取路線,在書中後記略有提及。也許香港民主運動的路線之爭,已出現新的臨界關頭。其一是,保持港式溫文,周年重複六四七一的禮儀,保住記憶、穩守價值、累積認同,時機一到,或可破局立新。其二是,放棄「卡拉OK」式社會行動,不甘於溫文的周而復始,作出較有推逼力的行動,比如佔領馬路樞紐、公民抗命、入冊明志,以喚起醒覺,圖把「儀式」示威,催化新一輪的關鍵改變。今年仲夏,六四七一,泛民分裂,新政出台,西環進一步介入特區,六四精神領袖司徒華先生已逝,泛民議員垂垂老矣,新世代精兵蓄勢待發,民主路線,走到十字街頭。
愚見以為,六四宜溫文,正直良心為準。七一不妨百家爭鳴,「溫文」與「進取」路線,作實驗性的辯證相容。陳李以符號學觀之,六四「文本」較封閉,難作自由詮釋。當權者屠殺平民百姓,是非清楚。已故馬力先生指坦克輪帶下的肉醬不一定是人,曾蔭權指中國富強、香港受惠、六四不消提,偏紅大學生指六四鎮壓換來中國盛世是英明決定,凡此種種偷換是非公義之說,均被輿論強力批判。香港資訊開放,六四難有另類詮釋。六四晚會堅守記憶,讓青年人、內地人參與,靜待平反的一天,已是功德無量,不宜走激進路線。對比而言,七一較開放,在民主普選的母題下,訴求多樣,不同社群有不同詮釋。是否單以溫文「儀式」表表態就作交代?還是有更進取更創意的爭取?溫文與進取,是否可以互不攻訐、兼容並進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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